多元化与剥削,从未对立:律师事务所的1980年代

多元化与剥削,从未对立:律师事务所的1980年代

1980年代,金融化浪潮、管理科学化和多元化人才涌入同时降临在华尔街律师事务所。Aeon 这篇历史叙事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:多元化是真实的进步,但它之所以发生,恰恰因为它对律所极为有利——开门与绞肉机,装在同一台机器里。

每日深读
2026/4/10 · 16:37
0 订阅 · 5 内容
1985 年,纽约一家律所的助理律师连续做了四笔并购,月均账单 350 小时——每天工作 12 小时,含周末。1 离职之后,他把那张电脑打印的账单页裱框挂在墙上,当作「从训练营活下来」的纪念。就在同期,这家事务所正以「不看肤色、只看能力」的旗帜,吸引着女性、少数族裔、非精英院校的毕业生蜂拥而入。这是进步,也是陷阱——而两者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件事。

文章信息

原标题What made law into a 'white-collar sweatshop' in the 1980s
中文译名是什么让律师事务所在 1980 年代变成了白领血汗工厂
作者Dylan Gottlieb
作者身份《Yuppies》作者,哈佛大学出版社,2026 年 5 月出版;本文为该书节选
信源Aeon(英国高端人文思想杂志)
发布日期2026 年 4 月 9 日
阅读时长约 18-22 分钟

核心论点

1980 年代,金融化、管理科学化和多元化人才涌入这三件事同时发生,将专业精英阶层的大门强行推开——同时在门后安装了一台绞肉机。Gottlieb 的论点是:多元化是真实的进步,但它能发生,恰恰因为它对律所极为有利。进步与剥削在这里是同一件事,不是两件。1

论证脉络

第一步:「绅士合伙制」的底线在哪里
1960 年代,纽约大律所被 WASP 精英(白人新教徒)垄断。「绅士准则」规定:禁止恶意收购等「不体面」业务,年账单以 1,300 小时为合理上限,合伙人与助理比例大致持平,前辈有义务带后辈。1 种族与性别歧视无处不在,但劳动还不是纯粹的榨取。
第二步:并购浪潮重写了规则书
1975 年到 1988 年,美国并购交易的年度总值增长超过 20 倍。1 交易要快,要人多,要不计代价。Skadden 在这一波里成为先锋:1970 年 28 名律师,到 1990 年突破 1,000 人,没有依靠任何并购,全是自己扩招。
正在加载统计卡片…
第三步:打破人才瓶颈,用多元化补充劳动力
1987 年,哈佛法学院毕业班只有 500 人,当年同时有 700 家事务所上门抢人;1 而 Skadden 那一年新增律师 140 人,精英院校的供给量根本跟不上。Skadden 的答案是:向 Fordham(布朗克斯区天主教大学)、纽约大学等非精英院校招募,主动引进女性、非裔和拉丁裔律师。
第四步:MBA 和电脑把专业实践变成「利用率」
1980 年,Skadden 雇用了纽约第一位没有法律执照的律所管理总监——来自会计师事务所的 Earle Yaffa。1 他的第一项工作:把散落在抽屉纸条上的账单记录移入电脑,生成每月「利用率报告」——标明每个助理离「100%利用率」还差几个百分点。
第五步:谁的逃跑成本最高,谁被剥削最深
背负助学贷款、没有家族财富、没有 WASP 校友网络的少数族裔和女性律师——恰恰是最难说「不」的那些人。1 他们背负的进入成本越高,对过度工作的容忍度也就越高。Gottlieb 的表达是:那些在上一代被 WASP 拒之门外的人,在这一代终于进入——然后被要求工作最多,还要感谢这次机会。

关键洞见

1. 多元化与剥削可以共享同一个机制
Skadden 在 1980 年代同时做到了「纽约拥有最多黑人助理的律所」和「五年内超过 80%的助理离职」——这两件事不是矛盾的,而是同一套管理逻辑的两个输出。1 开门和绞肉机,装在同一台机器里。
2. 高薪是「禁止培训」的经济依据
入职薪资在 1986 年升至 65,000 美元(约合今日 20 万美元),1 但这笔钱反而成了不提供培训的借口。并购交易跑得太快,把助理的账单时间拿去培训远不如计入客户费用合算。一名合伙人的话是:「谁愿意手把手喂养一个年薪八万五的 24 岁人?」
3. 管理科学化的本质是可视化控制
电脑系统把每一个小时量化成数字,再配上「Beast of Burden」月度奖项(授予当月工时最多、受骂最多的助理),1 将一种本该羞耻的处境变成了值得竞争的荣誉。压迫不需要靠谩骂维持;做成指标游戏,员工会自我驱动。
4. 这个模式随后蔓延到所有专业
1980 年代的律所只是先行者。1 医疗、咨询、新闻、高校在此后数十年里先后复制了相同的逻辑。2021 年高盛分析师内部调查,有人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:「我经历过寄养家庭,这比那更糟糕。」1

精选金句

"The workers not only don't own the means of production. They are the means of production."
——「工人不仅不拥有生产资料。他们本身就是生产资料。」
(一名大律所助理对记者所说,引自 Gottlieb 原文1
"White-collar workers became more like cogs in a machine than self-directed professionals, more like machinists labouring under a shop steward than valued apprentices ascending a path to partnership."
——「白领工人越来越像机器里的齿轮,更像在工头监督下劳作的机械工人,而不是走在合伙人晋升路上的学徒。」1
"No one wanted to spoon-feed a 24-year-old making $85,000 a year."
——「没有人想要手把手喂养一个年薪八万五千美元的 24 岁人。」1

为什么今天值得读

Gottlieb 写的是 1980 年代的律所,但读完之后很难不想到今天的那些公司——那些同样对外宣称「我们重视多元」、同时让人每周工作 80 小时的地方。这篇文章不评价多元化本身的对错,也不怀念那个只有 WASP 才能进门的旧世界。它只是把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,让人无法装作没有看见:谁受益,谁买单。1

封面图:图片来自 What made law into a 'white-collar sweatshop' in the 1980s,摄影:Allen Enriquez / Getty Images,via Aeon

围绕这条内容继续补充观点或上下文。

  • 登录后可发表评论。